生命脆弱 音乐永恒

——怀念我的恩师蔡馥如老师

安静的夜晚总会让神经变得敏感，哀思的情绪再一次令我不由泪盈眼眶。我欲提笔抒写怀念的文字，却感到笔杆沉重，不仅因为心情之复杂，更唯恐文字苍白不足以表达我对恩师深深的感情。尽管如此，我依然以为，惟有把内心深处的感激与缅怀之情化作些许真实可感的文字，才聊以纪念一位给我的人生影响最深的恩师——我的钢琴老师蔡馥如。

我从上小学起，跟随蔡老师学琴直到高中毕业，长达12年。蔡老师是我的钢琴启蒙老师，也是伴我走过人生之路时间最长的老师。如果没有遇到蔡老师，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否与钢琴结缘，踏上美好的钢琴之路，更不知道我的童年、少年、青年时代和未来将会因此失去多少色彩。我从蔡老师那里获取了太多受用一生的钢琴技巧、启迪心灵的艺术知识、和弥足珍贵的人生哲学。十几年来，钢琴给予了我太多的精神财富与宝贵的人生经历，也一直为我保驾护航，让我在音乐的滋养下健康地成长，一路顺利地走到今天，并在她的陪伴下憧憬未来美好的青春。

依稀记得我6岁那年，在中央音乐学院参加音乐学院附小的考试。考场上有位梳着齐耳“娃娃头”的老师，样子和蔼，衣着朴素，言语不多，喜欢用点头打拍子。这位考官日后就成了我的钢琴老师。从此以后，无论严寒酷暑，每个周末，我都到当年中央音乐学院的“红眼楼”，也就是蔡老师的家里上钢琴课。

十多年来，我一直把周末到蔡老师家去上钢琴课当成每个礼拜的精神寄托。每一次，踏进中央音乐学院的大门，教学楼窗口传出的混杂的歌唱声与器乐声都令我兴奋。应声开门的蔡老师永远用微笑欢迎我的到来。还记得当时，我每次都要在回琴前盘算好先弹哪一首曲子，琢磨着是应该把练得最好的曲子先弹还是留到最后。不过蔡老师永远是温和、耐心的，因此我也从未体会过有些琴友回琴时的恐惧感。每当我弹完一首曲子之后，蔡老师就能马上为我清晰地指出一些弹奏不当之处和音乐表达上的建议。她会手把手地给我做示范，指导我把每一个音处理到位。我常常不由地感叹，即使是简简单单一个音，由蔡老师弹出来的效果就是不一样。钢琴作为乐器之王的丰富而奇妙的音色让我如醉如痴。蔡老师还会启发性地为我讲解作品的背景和作家的音乐风格，让我在懂音乐的基础上去表现每一部作品。正是蔡老师的谆谆教诲，让我明白了钢琴演奏是一门需要精雕细琢的艺术。要想把一首作品表现得尽可能完美，需要从每一个音符的处理入手，一个音符、一个乐句、一个乐段地“细抠”。很多次演出和比赛之后，专家们都对我细腻的音乐处理表示过赞许。我知道，这都是因为，蔡老师对音乐的认真态度对我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

从哈农，到740练习曲，从小步舞曲，到巴赫十二平均律，从小奏鸣曲，到贝多芬奏鸣曲、肖邦叙事曲和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在蔡老师耐心的指导和启发下，我接触了众多不同难度、不同流派作曲家的作品，学会用不同的演奏技巧去诠释不同作曲家迥异的音乐风格和不同题材作品的独特内涵。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作品的理解力与音乐的表达力都有了明显提高，我深刻地体会到，弹琴不仅仅是手指的弹奏，而是内心的歌唱。

蔡老师的为人也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印象。十几年来，我从没听到过一次蔡老师高声调的讲话，更没有看到过蔡老师发脾气。她永远是那么谦和、儒雅、有耐心，虽然话语不多，但温和的声音就像潺潺的小溪，滋润着我的身心，让我在愉悦的心情中体会音乐世界的美妙。

在钢琴课上，蔡老师从不计较时间，几乎每次都要延长辅导时间，为的是能细致地给我分析并指导每一首乐曲。为了能使我接触更多的作品，蔡老师经常给我同时布置许多首作品，这样在回琴的时候，只把所有曲子弹一遍就已经会用去很多时间了，但蔡老师仍旧不惜时间和精力，一首一首地耐心辅导。

每逢节日，蔡老师从来不会接受我们的送礼，她一面告诉我们不要送礼，一面却经常为我们学生准备一些小礼物，鼓励我们努力学琴，同时兼顾学业。记得再最后一堂钢琴课上，蔡老师送给了我一本很厚、精美的汉英词典，鼓励我把英语学精。在词典扉页上，蔡老师为我写下了一句赠言：“No such thing as genius; it is nothing but labour and diligence.(世上无天才，惟有努力与勤奋。)”这句朴实却精辟的箴言日后也成了我一直珍爱的座右铭。

老师能够如此平易近人、慷慨、真诚地关爱学生，实在令人感动。当我取得成绩，获得专家的赞许和肯定时，蔡老师也由衷地为我高兴。虽然她常常是以含蓄的方式表达她的感情，但从她信任的目光和慈爱的笑容里，我总能获得继续前进、不断努力的动力。

如果用简单几个词来形容我眼中的蔡老师，我会用“谦和、真诚、优雅、细腻”来概括我的恩师。蔡老师以低调的处事风格谦和地对待所有人，以真诚的态度引领学生步入钢琴世界，以优雅的气质给钢琴艺术注入无穷的魅力，以细腻的方式表达她对音乐的挚爱。

蔡老师给我留下的美好回忆远非一篇短小的文章就能概括，加之自己文笔有限，无法将内心的情感全部付诸文字。此刻写下这些许文字，不求华丽，但求真挚，是为对恩师的深深悼念，亦冀借此文以自励。我将把自己对往事的追忆化作继续前进的动力，用自己对音乐的执著追求来表达我对恩师的无限怀念。

亲爱的蔡老师，感谢您十几年来对我的教诲与帮助，遇见您是我一生的荣幸。衷心祝福您在天国幸福快乐！我相信，有您在的地方一定会流淌着动人的琴声。

学生 王一

2007年10月7日夜 于北京家中